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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来听他的演唱会

京师学人 2020-05-21 13:34:25




撰文丨许玮婧
排版丨许玮婧 林丹丹


十月二十三日晚七点,北京乐视体育生态中心,A Classic Tour.


蔡小姐有些懊悔,自己因为一时犹豫而没有买荧光棒,但是当她走进入口,看见篮球场改造成的舞台上方,显示屏亮着学友巡演的海报,激动的情绪一下冲走了懊恼,四周的红椅子上基本已经坐满。


“我喜欢歌神七年了,但是我从没想过会有一天我能坐到现场远远地看着他,跟他一起唱他的经典,我当时差点就失控了。”


香港流行乐是一种特别的文化现象,以深入人心的方式成为时代的烙印,拥有着众多的经典之作。从1843年牧歌会建立开始,港乐开始获得发展。从50年代音乐为欧美文化左右,上海海派国语风行,到60年代乐队兴起大唱西方流行乐,开始形成民族特色,再到70年代工业运转机制建立,港乐进入如火如荼的发展时期,香港乐坛越发大放异彩,这也是香港流行乐能够经久不衰,时至今日依旧吸引大批同蔡小姐一样的追随者的原因。


演出有些延迟,广播里的机器女声一遍一遍地播报着注意事项和演出倒计时。在等候过程中,许多观众已经按捺不住,高声呐喊学友的名字,欢呼声虽小,但此起彼伏。荧光棒包围了四面台,到处是人们在自拍。乐队开始试音,蔡小姐赶忙调整了坐姿,目光再也离不开预热的舞台。


突然,体育馆上方的照灯熄灭,乐声开始响起,全场的欢呼声形成浪潮,蔡小姐跟着人群一起大声喊着学友的名字,看着舞台上打出交错炫目的灯光,鼓点和和声将情绪渲染得无比炙热。舞台中央的升降台开始下沉,伴随着《我与你》再次上升,蔡小姐在大屏幕看见一顶礼帽,然后是一张从小到大在各处见过千千万万次的脸。


“很多人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花一笔不少的钱去看一场演唱会,不明白这和在家里看看网络视频、看看电视、听 MP3 有什么区别,但如果他们能真正去听一场自己心仪的演唱会,就会明白,你与上万个同好者一起包围着舞台,一起流泪一起大声歌唱,听着口白对着舞台呐喊,这样的亲临感受远远隔着比冰冷的屏幕观摩来的有温度。”




八十年代,香港乐坛众神云集,群雄并起。80年代早期香港歌坛是“歌坛双杰”(关正杰、许冠杰)叱诧风云,那个时代香港歌坛是谭咏麟与张国荣“绝代双骄”的天下。陈百强、谭咏麟、张国荣等人先后冒起,翻云覆雨,梅艳芳、陈慧娴、叶倩文初露头角,红极一时的温拿之后 Beyond 作为乐队代表燃起火焰。数不胜数的新星和黄霑、林夕、向雪怀一系列资深词曲写手撑起了香港乐坛从1982到1992的黄金十年。1984年,香港举办了第一届“十九区歌唱大赛”,冠军便是张学友。他成为这个大好时光的幸运儿,在这个黄金十年里大红大紫,然后由于作品的经久不衰步入神坛。


开头三首热场的粤语快歌,蔡小姐没能跟唱,学友在台上又唱又跳,她在台下边听边叫。当她通过前奏辨认出《慢慢》,然后是《离人》《这么近那么远》。从这个时候起,她的手机就没有停止录像,她不想错过任何一首她喜欢的歌。这次演唱会的幕后团队庞大,乐手优秀,舞美设计可谓别出心裁,灯光和舞台升降都很应景,或许这是歌神演唱会的用心体现。

“有点心疼歌神,一直唱都没有休息,但是又不想他停下来,想法特别矛盾。”


“《如果这都不算爱》应该是合唱的演习,学友刚开始唱的时候全场突然就都跟着唱了起来,到了高潮大家都特别激动,太熟悉了,他有太多歌让我们烂熟于心。我整场演出都在期待他下一首会唱什么。”

蔡小姐扶了扶眼镜,回忆得意犹未尽。



中途学友借着《她来听我的演唱会》和观众互动,摇摆的摄像机拍着观众席中的情侣们深情拥吻,最后选了一对“最美情侣”送给他们一张签名素描,蔡小姐全过程拉着同行的姑娘嫉妒地大喊“我也要”。Talking 的时候学友忍不住“吹水”太久,问观众是否爱他永不变,蔡小姐大声喊“不会变”,旁边的大叔忍不住向她侧目。

“真的失控了,我不是脑残粉,但是真的好兴奋,从来没有这么疯狂过。这可能是气氛问题,到了那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,台上又是大家一起爱的人,听大家喊自己也忍不住了。”

张学友已然五十五岁,在这个人们扼腕着叹息“当克勤不再唱歌就是香港乐坛黄金一代的终结”的现在,张学友的演唱会更给人一种看一场少一场的珍稀感。现在依旧有很多人着迷于这些老调,从词到曲到唱功,上世纪末乐坛作品的精致毫无疑问是经得起反复咀嚼的,拥有着跨越时间和流行的魔力。也不知多久之后我们会和追忆哥哥张国荣、追忆黄家驹和 Beyond 一样追忆张学友,追忆李克勤,追忆谭咏麟,追忆陈奕迅,然后打造精品的耐心被物质世界消磨殆尽,流行乐坛能带给我们的又会是什么,值得所有人反思。




真正的高潮是 Medley,动人心魄的万人大合唱正式拉开帷幕。《心如刀割》、《离开以后》、《一千个伤心的理由》、《只想一生跟你走》、《我等到花儿都谢了》、《一路上有你》、《吻别》、《李香兰》,当所有人的声音,和着那个人们称之为歌神的人歌声绕着场内盘旋,蔡小姐终于体会到传说中在演唱会现场泪流满面的感觉,她感觉到了自己发声困难,兴奋的大叫使她的声带疲劳过度,但是她依旧控制不住跟着从头唱到尾。送别的曲子是《如果爱》。整个大舞台仿佛变成一个马戏团,dancers 和学友开始在舞台上开起了派对,蔡小姐听到旁边的姑娘说,这是最后一首歌了,她惊觉她和歌神的约会就要结束了。在听到"Thank you,bye bye."的时候,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冲着从升降台沉下地面的偶像拼命挥手,一边欢呼"Jacky"直到舞台的灯光暗去。


在这个夜晚,所有人的情绪相互煽动,所有人的感情都与歌声相连,所有人的回忆都在歌声里翻涌。


这是来自二十年前黄金时代的传声,这是现代世界的安定剂,这是用亿万人情感敲骨震髓的大典,这是所有亲历者此生都难以忘却的狂欢。在这里,有呼声,有尖叫,你有应援牌,我有闪光灯,即使忘了买荧光棒也没关系,不论你我,都愿意贡献自己的声带放声歌唱,将泉涌的感动和亢奋痛饮,为了偶像,为了经典,为了那个伟大而光辉的岁月,为了信仰,为了在惴惴不安中奋斗的生活,为了平淡生活中不被浮躁磨灭的热爱。



走出体育馆,大街上依旧灯火通明,人群慢慢涌向马路,大家的手里握着荧光棒,握着手机,演唱会带来的余热仍旧盘亘在脸上,情侣们用嘶哑的声音交流着,结伴的人们讨论着自己无法平复的心情,十点半的街上堵着车,不时有协警维持着秩序。蔡小姐抱紧了背包,开着导航走向了五棵松地铁站,脸上的笑意无法控制。


“散场的时候我几乎失声了,我没吃了开场时立下的 flag,为学友献上我的喉咙。”


“我很开心,歌神的 live 真的好得令人窒息,还有,他的声音真的好性感,talking 真的好可爱。”


“我坐地铁上一直在想,我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,生活顺风顺水,还能很幸运地看到这样一场珍贵的演唱会。”蔡小姐如是说,“虽然没能听到他唱遥远的她,但是我真的很满足了。”


“最后,愿所有黄牛都被抓起来。”


她从演唱会结束开始就为自己唱了好几遍《遥远的她》,又唱了《蓝雨》,唱了《情书》,并在黑幕下的木铎旁,祝愿满世界的人今夜好梦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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