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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象许地山

老齐视界 2020-09-15 15:19:24


当我们翻开厚重的现代文学史册,一定会与许地山、杨骚、林语堂“漳州三杰”不期而遇。一座小城,有如此杰出的儿女,真是可喜可慰之事。

“漳州三杰”当中,许地山最年长,也最早驾鹤西行,步履匆匆,年仅48岁。

说起许地山,为太多人所熟知,他的散文《落花生》是小学语文课本里的篇章,因此,《落花生》与许地山似乎是一体的。可是,对我来说,却有些陌生,原因大概是早年我在外省读书,使用的教科书版本不同,因此印象不深。但我却牢牢记得,后来读《中国现代文学史》和《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》科目时,方知在我国现代文学史上具有崇高地位的爱国学者许地山,青年时竟生活、工作于我生活的小城漳州,并曾在漳州华英中学等多个学校任教。更令我惊喜的是许府位于新华东路,我家在新华西路,与我家仅三四百米的距离。

记得当年年少激动的我,连忙驱车前往其故居寻访,希望能觅得大师的遗风,给自己添一点儒雅聪慧的灵气。



先生的故居是一座附带小庭院的二层砖木结构、普通的闽南民居,占地约800平方米,建于上世纪初,与我几位同学竟是近邻……可惜,在近些年的旧城改造时,先生故居被夷为平地,消失得无影无踪……对历史古迹、文化名人心存敬仰的人们,每每在早已不复存在的先生故居原址周边流连,心中不免泛起淡淡的无奈和心悲。

也许因为都曾在漳州生活的缘故,尽管生活年代相距久远,但心中总有自豪的感觉。格外关注先生作品,对他一生的创作和伟大的文化建树多少有些粗略了解——先生的作品多以闽、台、粤和东南亚、印度为背景,主要著作有《缀网劳蛛》《无法投递之邮件》《危巢坠简》《道教史》《印度文学》等。译著有印度神话《二十夜问》《孟加拉民间故事》等。印象最深和深深喜欢的是小说散文类的《缀网劳蛛》《商人妇》《春桃》等等……



许地山先生1894生于台湾台南一个爱国志士的家庭,祖籍广东揭阳。三岁时,台湾沦陷,父亲许南英含恨带领全家迁回大陆,落籍福建漳州。许南英在广东任职多年,之后回漳,后又迫于生计,到印尼谋生,许地山始终伴其左右,深受父亲疼爱。长大后,多次赴缅甸、印度等佛教圣地任教、生活,再之后留学美、英等国,可谓颠沛流离,四海奔波。也因此,磨练了许地山的生存意志,造就了超强的语言能力:国语、闽南话、粤语、英语等,样样精通,成为他取得卓越文化成就重要的生活体验和学识积累。

许地山1917年回国并考入燕京大学文学院,1920年毕业后先后在燕京大学、北京大学、清华大学任教,期间与瞿秋白、郑振铎等人联合主办《新社会》旬刊,发表多篇探讨社会改造、妇女解放问题的文章。1921年,他和沈雁冰、叶圣陶、郑振铎等人,在北平成立文学研究会,创办现代文学史上第一个规模最大、影响最广的新文学刊物《小说月报》。之后负笈欧美,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和英国牛津大学求学,研究领域涉及文学、印度哲学、人类学、梵文和佛学等,获得文学士、神学士、文学硕士等学位。1935年出任香港大学中文学院主任教授。可谓真正的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,育人无数……




许地山先生作为一位宗教研究家, 通晓多种宗教,拥有纯正而又广博的宗教思想与情怀,常以悲悯仁爱之心,深忧众生之苦,在现代文学史上,独树一帜。他始终关注人类的生存状态,并从精神价值的高度审视个体灵魂,探寻生命本质和人生的终极意义。上世纪二十年代初,许地山以落华生为笔名在《小说月报》上发表小说《命命鸟》,讲述缅甸青年加陵和敏明的爱情故事。敏明与加陵相爱,但他们的爱情遭到家人反对。无奈,俩人平静地投水殉情,到极乐世界去做自由相爱的命命鸟。小说在揭露封建婚姻制度的罪恶的同时,表现出生本是苦,涅槃为乐的宗教精神,其浓郁的宗教气息令人过目难忘……在《商人妇》中,许地山精心描绘一位闽南年青女子的形象:在与下南洋经商的丈夫阔别数年后,一路颠簸,千里寻夫来到南洋,却惨遭另娶新欢的丈夫无情卑劣的贩卖。可怜的女子,在异国他乡靠着智慧、信仰和顽强的意志,与悲惨的现实抗争,使苦难黑暗的命运呈现些许生命本该具有的华彩和亮色。其中不乏宿命和玄虚宗教的意味,但对底层人民顽强生存意志的描写和歌颂,温暖人心,升腾起人性向上飞扬的精神力量。《春桃》等作品,更是对社会的种种不平、黑暗、残酷,进行了无情的揭露和批判……充分展现许地山小说的现实主义特点,笔力清新、苍劲,在读者中引起强烈共鸣。



许地山先生的一生和宗教结下不解之缘,可以说他简直是为宗教而生的。身为基督教徒,他一生研学佛、道、梵文等,成就卓尔不凡。撰有《宗教的生长与灭亡》《道教史》……他笔下常常直接引用宗教的著名故事、典故等等,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对各宗教都心存宽容、理解和尊重。有时猜想先生是否会有将其合众为一,各取精华,为美好人生提供精神帮助的想法?我总以为许地山先生是座极高的坐标,尤其是对宗教的研究,几乎没有人可以轻易超越……

先生的母亲和舅舅笃信佛教,自幼耳濡目染,潜移默化培养了他的宗教气质和信仰。佛教,是许地山学术研究的重要内容,他的许多作品富含浓厚的佛教色彩,就连爱妻去世一周年他写下的悼亡诗中,也充满佛教语言——


妻呵,若是你底涅槃,

还不到“无余”,

就请你等等我,

我们再商量一个去处。

如你还要来这有情世间游戏,

我愿你化成男身,我转为女儿。

我来生、生生,定为你妻,

做你底殷勤“本二”,

直服事你,

得“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”


许地山先生前妻林月森,是虔诚的佛教徒,两人感情笃深,育有一女。1920年秋,许夫人随夫上京,途中不幸病殁。妻亡女幼,巨大的打击几乎将许地山整个摧毁。许地山将哀伤绝望的身心交于宗教,渴求得以解脱。这是陷于绝境中人惯用的疗伤方法,年轻的许地山自然无力免俗。诗词结尾用佛语倾诉,读来虽不甚明其意,但上文中的真情,使人自然而然明白:那深蕴刻骨的深情和美好的祈愿……



许地山年少家贫,年轻时求学费用多由督教教会资助,深受基督教的影响,青年时便加入闽南基督教会。甚至连告别人生的奠仪也采取基督教仪式,并以基督教坟场作为最终的安息之地……在《缀网劳蛛》里,主人公尚洁作为童养媳,有一桩没有爱情的婚姻。但她不怨不悲,逆来顺受,甚至在丈夫和教会都对其产生误解之时,仍坚持自己的信仰,自尊自爱,坦然面对生活。作者借主人公见女佣用树枝拨弄蜘蛛的情景,发出叹息:“我像蜘蛛,命运就是我的网……”小说将人性与现实、博爱、道德等等的冲突,表现的十分到位。作者似乎巧妙地借主人公形象,将佛教的明慧、儒家的入世、道家的顺应天命以及基督教的博爱情怀立体化地呈现在读者面前……时隔多年,这部小说,我依然记忆深刻。



道教,作为中国土生土长重要的本土宗教文化,对许地山的影响无疑是自然天成和根深蒂固的,道家天人合一,道法自然、万物和谐融通的美好追求,给许地山非常美好的启发和思路。更了不起的是:许地山潜心研究道教,研著的《道教史》,从道教产生前的秦汉社会状况和思想渊源着笔,对道教的产生、发展和传衍历史进行全面研究。内容涉及道教及各支派的经籍、人物、礼俗、圣地、遗迹、文学、艺术等等,是一部杰出的道教文化典籍。

先生还是个译者。对许地山而言,翻译是他另一种艺术创作。记得读中学时也曾追捧印度“诗圣”泰戈尔为心中明星,尽管有许多诗文常常似懂非懂,但丝毫不影响对他的崇敬。当年我们热衷的泰翁杰作《吉檀迦利》《主人,把我的琵琶拿去吧》等就是出自先生的完美演绎。在翻译泰戈尔诸多作品的过程中,许地山对印度文学产生浓厚兴趣。继翻译《孟加拉民间故事》之后,1930年又出版煌煌巨著印度文学史——《印度文学》,对中印文化交流贡献巨大……

许地山喜欢音乐,弹得一手好琵琶,他以高超的语言和文字天赋,为人们留下许多优美朴实的名歌译作。比如一首描写恋人别后相思的歌曲,其深情款款的歌词,至今读来依然魅力无限:


野鸟在清唱,

野花正在开放,

日光所照底水平静如睡,

虽然想见底欢乐可以消灭愁苦,

但失意的心情不望春归……


先生是学者,但首先是爱国爱乡者。生于台湾,长在闽粤,在他的笔下,有太多闽南生活的痕迹和记录。脍炙人口的《落花生》,便是以童年在南方生活的经历为背景。小说《商人妇》里,女主人公便设定为漳州海澄鸿渐村人…… 1937年“七·七”事变后,许地山走出书斋,四处奔波,在群众集会上发表演讲,对民族危亡忧心忡忡。出任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香港分会“总务”,成为文协香港分会的负责人,为香港文艺界的抗日斗争做出重要贡献……



深厚的学养和多种宗教情怀,先生是位儒雅多情的人。在他的作品里,有不少描写爱情的内容。他曾说:“我自信我是有情人,虽不能知道爱情的神秘,却愿多多地描写爱情生活。我立愿尽此生,能写一篇爱情生活,便写一篇;能写十篇,便写十篇;能写百千亿万篇,便写百千亿万篇。”无奈,天妒英才……我们已无法更多地欣赏和学习先生返璞归真,灵动脱俗,雅丽隽永的美好篇章了。在许燕吉《我是落花生的女儿》中,我读到了这样的话:“寒假暑假,爸爸在家里的时间多……他给我们讲故事,讲天文地理,古今中外,林林总总,随口道来……爸爸和他学生也很亲近,常有学生到家里来……爸爸有时还带他的学生们出游,从不带我,大概是怕我又赖着不走,让学生背……也许是爸爸给我的基因传递,抑或是耳濡目染,后天学来,爸爸的乐观豁达,仅这一点就是最大的宝藏,支持了我的一生,润色了我的生活,受用未尽。”

一个慈祥、和蔼的学者、师者、长者形象跃然纸上。



1941年8月4日,是令无数善良的人们悲伤的日子——正在专心写作《道教源流考》的许地山先生,带着对多灾多难祖国的忧患、带着未完成的学术遗憾、带着对学生和对妻儿的深深爱恋,突发心脏病,遽然离去……

《道教源流考》,成为先生学术和生命的绝唱。

他盛年早逝,不仅是教育界、文学界、宗教界巨大的损失,也是社会不可弥补的损失。

据说,许地山的女儿许燕吉在生命后期填写籍贯的时候,写的是:台湾省台南市。是的,严格意义上说,先生不算漳州人,恰同我一样。但是,有句话说得好:日久他乡即故乡。

如此,有幸,与许地山先生成为同乡。怀念故乡人,是自然而然的、由衷的、充满敬意的。 每每与文友们谈起“漳州三杰”,想到故乡的地面上,建有林语堂纪念馆,保存有杨骚故居,独独无处寻觅许地山先生的任何遗迹,心中充满无言的失落。偶尔听说在广东徐闻县尚有许地山故居——虽有些破旧,但保存完整,时常有人前去寻访……

闻之,心有喜悦。



作者徐洁:芗城区公务员、

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

图片:网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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